2026年8月3日至5日,我携家人一起到九寨沟旅游度假,驻足九寨彩池之畔,看见九寨的水,蓝得幽深,绿得透亮,黄得璀璨,像是天神打翻了调色盘,碧水层叠、流光幻彩,青苍、蔚蓝、翡翠、鎏金、乳白交织相融,天光云影落于一池净水,层层叠叠,斑斓夺目,万般绚烂,那钙华沉积出的鹅黄、黛绿、孔雀蓝与象牙白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争先恐后地涌入视网膜,视觉被撑得满满当当的,叫人目眩神摇,令人沉醉忘机。站在这“五色”面前,面对这天地造化的极致美色,我没有被迷醉,反而触到了《道德经》对我的这份警觉,这份警觉在现实生活中,往往被权力的“五色”所遮蔽。近年来,全国各地政坛的一系列腐败案,正是“五色令人目盲”最沉痛的注脚,这并非真的看不见,而是看得太满,满到心浮气躁,满到目光涣散,只余下贪求与眩晕。
就在这“盲”的临界点,老子另一句令人振聋发聩的话——“为腹不为目”骤然入心,如一滴冰泉坠入滚烫的岩壁。这一瞬,观照的角度陡然翻转。一句“五色令人目盲”萦绕耳畔,随之,“为腹不为目”五个字陡然撞入心底,两句箴言互为表里,道尽修身自持、抵御浮华诱惑的根本要义。“目”是向外攫取的贪兽,它贪婪地计数着到底有几种蓝、几种绿,试图将这片瑰丽占为己有,带回相册里炫耀;而“腹”,却是向内沉潜的深潭,它不数颜色,只感受分量。
二者原本是《道德经》第十二章一体共生的警语,一破一立,相辅相成。“五色令人目盲”是警示世人,外在缤纷光鲜的表象,极易搅动感官欲望,迷乱本心判断。这里的“目盲”从不是肉眼失明,而是心智被浮华遮蔽,分不清何为虚浮幻象、何为立身根本。五彩池的七彩是天地造化的自然之美,赏心悦目,本无可厚非;可世间更多的“五色”,是名利光环、奢靡享乐、人情围猎,是旁人追捧的虚名、纸醉金迷的排场,专以亮眼的表象勾动人的贪念,使人无止境地向外追逐,在无尽的感官索取里迷失初心。
而“为腹不为目”,则给出了破局修身的答案,是老子划定的取舍标尺。所谓“腹”,代表人安身立命的根本、精神内在的刚需、本心纯粹的所求,对应为人为官的本分、底线与初心;所谓“目”,指代永无餍足的感官贪欲、对外在浮华无度的追逐。“为腹”是守住根本,只求满足本心、履职、修身的核心所需,不贪求多余浮华;“不为目”是克制妄念,不被光鲜表象牵动心神,不沉溺虚浮享乐。
我试着闭上眼睛,那一池的流光溢彩并未消失,反而化作温润的潮气渗入呼吸。我用鼻端去“看”那水汽里的矿物质腥甜,用耳廓去“看”那暗流在钙华层下的汩汩低语,用脸颊去“看”阳光下水面蒸腾起的微温。“腹”在这里不再是果腹之腹,而是生命的核心场域——它接纳的,不是颜色的标签,而是山水真实的质地与能量。
老子所谓“为腹”,是教人把风景吃进去,化为骨血里的清气,而不是挂在眼球上,沦为过眼云烟。当我不再执着于“看尽”这池水时,这池水才真正“滋养”了我。那些曾被目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色块,此刻在胸臆间重新融汇,化为一种浑然的、沉甸甸的饱满。
原来,真正的饱览,不是让万物穿过目光,而是让万物沉入命里。五彩池依旧在阳光下灼灼其华,而我已从那个贪婪的“观者”,退化为一个朴素的“受者”——不取一色,却得万顷澄明。
这里的“目盲”,绝非眼睛失明,而是心神之盲。缤纷的色彩本身没有过错,九寨沟的五彩是天地造化,是山河本有的大美,可观、可赏,令人心旷神怡。可人世间许多“五色”,并不是山水清光,而是世俗层层叠叠的诱惑:名利的光环、浮华的排场、虚浮的赞誉、物质的奢享,种种光鲜亮丽的表象,如同彩池炫目的光影,看上去美不胜收,却极易困住人心。
人在诱惑面前,感官最容易先被俘虏。看见光鲜,便一心追逐外在的繁华,把表象当作归宿。追逐名望,便为虚名劳神;贪恋物利,便为得失焦虑;沉迷世俗的声色,渐渐就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,什么只是外界投射过来的欲望。外物的光彩越繁盛,内心的定力越容易被稀释,这便是老子所警示的困境:被外在五色裹挟,内心失去判别能力,虽双目清明,而心智已然迷乱。
近年来,发生在巴中市的一个个真实案例告诉我们:“五色令人目盲”,于共产党人而言,盲的不是肉眼,而是党性、是初心、是法纪这根弦。当理想信念被权力与欲望的“五色”所遮蔽时,曾经为民服务的人民公仆便会一步步走上犯罪的不归路。每一次诱惑袭来,都是一次“澄心”的契机——问问自己:我被这颜色染了吗?还是这颜色借我之心,照见了它的虚幻?
放眼现实诸多党员干部的教训,便是执着于“为目”、遗忘“为腹”的沉痛镜鉴。从政之初,他们怀揣为民初心,踏实履职、坚守底线,一心扎根群众办实事,此便是守“腹”;可久处俗世,被形形色色的诱惑迷了双眼,执着人前风光、私利馈赠、奢靡排场,一味纵容眼目之欲,把外在浮华当作追求,渐渐放松党性淬炼,模糊公私边界,任由欲望不断膨胀,最终突破纪法红线,身陷囹圄。究其根源,便是被世间“五色”惑乱心神,只顾追逐眼目欢愉,全然抛弃了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世人多有误解,以为这句话厌弃美景、排斥繁华。实则老子并不否定世间万象之美,而是警示世人:外在色彩愈绚烂,人心欲望愈易泛滥;感官享受愈丰盈,本心定力愈易涣散。这里的“目盲”,并不是双目失明,而是心智之盲、初心之盲、党性之盲、立场之盲、定力之盲。肉眼可观山河锦绣,心盲则难辨是非正邪,终被浮华裹挟、被欲望吞噬。
九寨彩池的斑斓,是天地本真的大美,澄澈纯净、无私无欲,可以静心观赏、陶冶情操,却不可心生贪占、沉溺执着。而人世间的“五色”,从来不是山河清景,而是名利光环、物质奢华、人情围猎、声色享乐的层层诱惑。尤其对于公职干部而言,围猎无处不在、诱惑无时不有,一桌宴、一份礼、一次请托、一场虚名,都是迷人心性的“世间五色”。
纵观巴中市近年来查处的违纪违法典型案例,诸多曾经履职尽责、初心纯粹的党员领导干部,正是败于“五色迷眼、欲望攻心”。他们初入仕途时,一样的心怀家国、坚守原则、恪尽职守,也曾怀揣为民初心、恪守党纪底线。但久而久之,面对身边的浮华排场、利益诱惑、人情捆绑,渐渐放松自我修养、松懈党性淬炼。
有的干部沉溺享乐奢靡,追求低级趣味,被声色名利蒙蔽心智,初心慢慢褪色、底线步步失守;有的干部经不起人情围猎,在一次次宴请馈赠、利益输送中模糊公私边界,把公权力当作谋取私利的工具;有的干部理想信念坍塌,丧失党性原则,欺上瞒下、投机钻营,最终突破纪法红线、身陷囹圄。如我市多名原领导干部,从最初小节不拘、心存侥幸,到后来肆无忌惮、肆意妄为,在名利“五色”的裹挟中逐渐迷失,忘记初心使命、背弃党性誓言,最终断送仕途、辜负组织、贻误人生、累及家人。
究其根本,都是因为见五色而不能自持,遇浮华而不能静心。外物绚烂乱其眼,私心贪欲乱其心,缺乏长久的自我修行、自我警醒、自我约束。他们只看见世俗繁华的光鲜,看不见欲望深渊的幽暗;只贪图一时的名利享乐,忘却了终身的初心坚守。这正是“五色令人目盲”最真实、最沉痛的现实写照。
我们不是要闭眼拒斥世间所有美好,不是对万事万物视而不见,刻意活成枯槁寡淡的模样。真正的修行,是见五色而不困于五色。就像面对五彩池,可以尽情欣赏水光潋滟的绚烂,却不必企图把一池斑斓据为己有。
世间诱惑也是同理。人生在世,名利财利、鲜花掌声,都会在生命里一一出现。不必仇视、回避现实世界的种种机遇,却要守住内心的标尺:外物可以入眼,但不可入心;可以经历,不可沉溺。看见繁华,却分得清何为表象,何为本心;面对诱惑,懂得分辨什么是应当争取的事业,什么是耗损心性的贪欲。
很多时候人之所以陷入困顿,不是因为世界过于缤纷,而是我们把幸福的寄托,全部交付给外在的光景。外在的色彩是变幻不定的,如同九寨池水,光影流转,朝暮不同。把心绪拴在变幻的外物之上,就会随之起伏动荡。
人生的修持,便是向外看见万象,向内守住澄明。见万千绚烂,而不被绚烂所缚;历百般诱惑,依旧保有内心的清醒。眼可观世间繁华,心自有一方静定,这便是读懂“五色令人目盲”之后,留给自己的人生功课。
九寨彩池,七彩漾波,观之目眩。老子言“五色令人目盲”,非恶颜色之美,实警世人戒浮华之惑。世间名利声色,皆如池上流光,绚烂动人,最易扰人神志。修行非闭目绝物,而是见繁华而不陷繁华。万象可以入目,私欲不可侵心。外物流转无常,唯守内心清宁,方能于种种诱惑之中,不迷本性,不失自我。
山水如镜,观池自省。五彩池的绚烂可静心观赏,却不可执着占有;世间万般浮华可观其貌,却不可沉沦其中。真正的修行,便是分清悦目之景与乱心之欲:接纳世间万象,却不被表象裹挟;欣赏万物斑斓,却始终锚定内心根本。
恪守“为腹不为目”的准则,以本心根本为重,克制向外无尽求索的贪欲,不被五色浮华迷乱心智。于绚烂处守清醒,于诱惑前存定力,向内滋养纯粹初心,向外看淡虚名浮利,方能在纷繁世事之中,自持澄明,行稳守正。
真正的修炼,不是躲进深山不见一物,而是身在绚烂之中,心能照见绚烂之外的“空”。面对“色”的无尽诱惑,作为共产党人,我们可以从这九寨之水中学到三层功夫:
第一层:如如不动,静观“来去”。水本身无色,那斑斓的色彩,是阳光、藻类、钙华与矿物质因缘和合而生的“客尘”。诱惑也同样如此——名利、情欲、浮华,都是外界投射于我们心湖的“光”。高手修炼,不是把眼睛闭起来不看,而是看它“起”,也看它“落”。色来了,知是光影;色走了,不留痕迹。心若深潭,雁过无影,这才是现实生活中的“不盲”。
第二层:澄澈自性,守其“清本”。九寨的水之所以能映出万般色彩,恰恰是因为它本身足够清澈、足够深沉。如果心本是浑水,遇色则更浊;如果心本是清水,色即是镜中花。修炼的要义,是借“外色”来磨“内境”——每一次诱惑袭来,都是一次“澄心”的契机。问问自己:我被这颜色染了吗?还是这颜色借我之心,照见了它的虚幻?守住那份“本来无一物”的清寂,外界的五色便成了点缀,而非枷锁。
第三层:反观内照,见其“大用”。老子说“五色令人目盲”,但庄子也说“目无所见,而见其真”。当你不再执着于区分哪个颜色更美、哪个利益更大,你反而能看见水流深处的生命力。修炼的高境,是“即色悟空”——饭照吃不误,钱照赚不误,书照读不误,繁华世界照过,但心里有根“定海神针”。你把九寨的彩色看作自然的慷慨馈赠,欣赏它、赞叹它,转身离去时却不带走一滴水。这叫“入世炼心”,于诱惑丛中,取一瓢饮,解渴即止,不耽溺于滋味。(赵勇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