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婆,您走了,走得那样悄无声息。院外的花依旧红,草依旧绿,可这满是泥泞的乡村,从前住着疼我的祖婆,如今,却永远埋着我的祖婆。
祖婆的最后一程,竟有人把这当成一场热闹的聚会。大人们一会儿凑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,一会儿围在火堆旁搓手取暖,一会儿又踱到门外嗑着瓜子,瓜子壳撒了一地,像一群匆匆赴宴的侠客,吃完便要散场。孩子们嬉皮笑脸地追逐打闹,踩坏了田埂上一颗颗番茄,那是祖婆亲手种下的心血,可他们浑然不觉。还有人始终盯着手里的电子屏,目光像被 502 胶水牢牢粘住,半分也挪不开——这样的冷漠,对得起祖婆往日里对他们的百般关爱吗?!
我缓缓转过头,望着祖婆住了一辈子的土屋,思念如潮水般漫过心头,将我卷入层层叠叠的回忆里。
那年夏天,我们一家人去集市买菜。我对绿油油的青菜毫无兴趣,直到目光撞上那台亮黄色的挖掘机玩具,再也移不开半步。我攥着妈妈的衣角,满怀期待地小声说:“妈妈,我想要这个车车……”“乖乖听话,我们下次再买好不好?”“好……好吧,我下…… 次再买。”话音刚落,满心的欢喜就像棉花糖遇了明火,瞬间化得只剩丝丝苦涩。这时,祖婆苍老却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童童,祖祖有钱,祖祖给你买。”她颤巍巍地拿起玩具,轻轻放进我怀里,又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布包着的“钱包”,打开一层又一层抱着的布,终于从里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,用手抹了又抹,递给摊主;接着,从衣襟的包里摸出一块奶糖塞到我手心——祖婆的身上,好像永远藏着我爱吃的糖,每次我偷偷把罐里的糖吃光,没过几天,它又会重新满起来。
风忽然吹过,掀掉了祖婆的布帽,露出满头银白的发丝,在阳光下一闪一闪,像藏了满脑袋的星星。她好像生来就这么老,生来就只是为了作我的祖婆。
不知不觉间,泪水已经打湿了我的衣襟。我找到那个藏在床底的铁罐,从里面摸出最后一颗奶糖,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—— 没有想象中的香甜,只有一股咸咸的、带着泪水的味道。记忆又翻涌而来:
祖婆生病后,常常会喊着我的小名,却认不出眼前长大的我,我那时总怕,怕得躲在门后。后来我才明白,祖婆的记忆停在了我小时候,她认不出的,是已经长高长大的我,却永远记得那个爱吃奶糖的小童童。罐里吃不完的糖,从来都不是魔法,是祖婆趁我不注意,一次次偷偷装进去的。
我忽然懂得,“孝”字里藏着奶糖的甜,藏着祖婆满头的银发,藏着她对后辈毫无保留的疼爱。那些平凡的喜怒哀乐,拼凑成了世间最动人的乐曲。我站起身时,手肘碰落了一件叠好的旧衣,一张泛黄的纸条从衣兜里飘了出来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给童童买奶糖。”
“花红草绿周遭旧,不见屋中椅上人。” 成长就像桃树,为了结出果实,总要学会告别落花。祖婆总说着要回家,如今,您走了,终于永远地回到了您的“家”……
站在这平凡的土屋前,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。(平昌县思源实验学校5年级7班 侯宇轩)
推荐评语: 宇轩同学的这篇《在那平凡的土屋前,我长大了》,是一篇以真情为骨、以细节为魂的动人佳作,作为五年级学生的习作,尤为难能可贵,文章以平昌乡村的土屋为情感原点,开篇便用“花依旧红,草依旧绿” 的景物反衬亲人离世的悲凉。小作者没有空洞喊痛,而是用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戳中人心:集市上祖婆层层打开布包买玩具、悄悄填满奶糖罐、病中仍记挂小童童的模样,还有衣兜里泛黄的纸条,这些平凡又温暖的片段,将祖婆的疼爱刻画得入木三分,让思念有了可触可感的温度。更可贵的是,小作者在悲痛中完成了成长的思考,从祖婆的疼爱里读懂了“孝”的深意。文笔稚嫩却通透,情感克制却浓烈;语言质朴流畅,情感层层递进;既有乡村生活的烟火气,又有孩童独有的细腻感知,是一篇用真心书写、以真情动人的优秀习作,值得品读。